第99章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一切都是这般荒诞。
  晏裕不再说话,晏怀微也不说话,周身裹着厚厚一层沉默。
  片刻后,晏裕嘴唇微动,但却没发出声音,脸色变得越来越红,神情也越来越不自然。
  晏怀微看出来了,父亲这是想向她道歉,却又拉不下脸,只能用这种奇怪的扭捏替他表达说不出口的歉意。
  可惜……没说出口,那就不做数。
  晏怀微突然很想问晏裕,是不是在你眼里,那些金石清玩比我重要?
  话到嘴边却又蓦地收住。问这话,傻不傻?答案不是很明显吗?
  她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在李宅小住的时候,有一次大妈妈与她聊起当年,说夫君赵明诚特别喜爱金石清玩。
  建炎三年,赵明诚擢为湖州知州,彼时需要朝见御前,在与李清照分别时曾再三叮嘱她,让她一定要照看好家中金石。
  他交待李清照,倘若遭遇敌军攻城,就先丢掉包裹,再丢掉衣物,再丢掉书册和画卷,唯独那些金石祭礼之物,哪怕是抱着背着也一定要看顾好,哪怕死了也不能将那些东西丢下。
  回忆起这桩旧事,大妈妈并未细说当年夫君自行离去,但却交待她金石清玩必须“与身俱存亡”的时候,她心里作何感受。但聊着聊着,大妈妈却不再看晏怀微,而是举目望向虚空,眼神悲凉。
  晏怀微想,大妈妈不说她也能懂,大妈妈心里不舒服。
  现在她看着晏裕,发觉自己突然明白过来,他们这类男人就是这样的——没意思透了。
  晏怀微善解人意,她感觉自己能理解父亲,但理解归理解,原谅是原谅,两码事。
  *
  晏怀微这次回来,并不打算在晏家久留。她不想再听见什么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这种话,况且如今的晏家,对她来说,早就是“物是人非事事休”。
  她和赵清存已经说好,过了上元佳节她就回府。
  年节这些日子,张五娘因着女儿的归来,病情好转不少。但母女二人却都不愿意出门去凑热闹,遂一起躲在房里,聊聊天,喝喝茶,拾捡着昔年旧物。
  至上元当日,朝天门外依旧搭起大鳌山,晏裕带着儿子出门去看,晏怀微却仍在家中陪着张五娘绣花。
  屋子里很暖和,母女二人闲拈针线。
  此间既没有晏裕,也没有赵清存和齐耀祖,她们绝口不提任何一个男人,只聊些幼时趣事,温馨而自在。
  次日乃正月十六,晏怀微早上起来和小吉一起收拾了衣衫包裹,谁知原本说好要来接的王府马车却迟迟未至。
  一直等到快晌午都不见车来,晏怀微心内隐有不好的预感,便让小吉出门雇了顶轿子,打算自己回王府。
  轿子慢悠悠沿着街巷向西行去。过了井亭桥,在距离王府还有十数丈远的时候,小吉在轿外突然发出一声尖叫。随着这声尖叫,轿子也停了下来。
  晏怀微的心倏然一紧: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娘子……娘子……你看……”小吉连话都已经说不囫囵。
  晏怀微心道不妙,掀开轿帘走了出来——入眼便是飘飘荡荡的丧幡,阴森冷冽迎头劈来。
  凄冷的,枯白的,丧幡晃悠悠地飘荡在王府大门外。
  晏怀微面容僵硬地看着前方,丧幡白底黑字,其上五个大字令人肝肠寸断。
  那上面写着——“泸川郡王,薨”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