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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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过往诸事,且容为父一桩桩告知于你。”
  过往诸事细论起来,便要从晏怀微不声不响去跳江开始说起。
  她跳江之后,尸身遍寻不见,有人说已经被捞起来了,又有人说早就被江水冲走了……七嘴八舌,反正究竟是死是活谁也说不清楚。
  但众人思来想去,只觉冬日落水究竟难活,晏家才女大抵已不在人间。
  世人对待诗人往往是这样的——活着的诗人最是低贱,分文不值;惟有死去的诗人,才能有幸得到世俗片刻青睐。
  晏家才女死了,她的诗词突然就有了价值。
  彼时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,都说是仰慕才华,想要一睹才女诗词。
  晏裕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,便将诗词手稿尽皆拿出,让他们誊抄了去。
  诗词是极好的诗词,但坏就坏在,晏怀微是个女人——女人怎么能写情、写欲望?!
  简直不守妇道、不知廉耻、不贞不洁!
  不知由谁起的头,赞赏逐渐变成了唾弃。
  “流言蜚语不堪入耳,爹娘要脸面,便说要在北桥仙林寺焚稿。此事被那赵清存知晓,焚稿前一日,他来家中劝阻……他一个外人,如何知晓做爹娘的难堪!这事自然不能由他来定夺!……后来他便说,你的词稿中有很多其实是他写的,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些……为父知晓他是在骗人,但既然他愿意为你担负骂名……那就让他担着……”
  晏裕说这些话的时候,没敢直视晏怀微,只半垂着头,眼睛盯着鞋面。
  秦炀口中所说的被赵清存“剽窃”的那些词稿,其实都是晏裕刻意挑出来给对方的——晏裕专将词稿中最“淫艳”的部分挑给了赵清存,让他去受着那些唾沫星子。
  赵清存明白晏裕的意思,晏裕也知道赵清存可以利用,在这件事上,两个男人几乎心照不宣。
  谁知赵清存拿走词稿没多久,世俗的褒贬居然又变了。
  御街上的酒楼歌馆都开始争相唱起那些淫艳之词,花蕊楼新来的劝酒歌妓怀抱琵琶,音声清越地唱着:
  “清辉如泪泪如诗。天凉尽,红蕤作枯枝。”
  “痴痴邀入梦,伴向月宫逃。”
  “春不见,只见伊。”
  酒楼歌馆整日熙来攘往,这一唱可不得了,人人都说弄错啦弄错啦,那些淫词艳曲并非晏家才女所写,而是赵家三郎写的!
  “哎哟哟这可使不得,这么好的词句,怎能说是淫词?!”
  “咱们前先都是有眼不识泰山了,唉。”
  “你别说,赵官人风流倜傥,这词句填得顶好的嘞!”
  “从前没怎么见过赵官人的词,如今一见,真是妙哉!”
  “可不是嘛,昔有白衣卿相柳三变,今有玉骨兰郎赵清存。”
  ——从骂到夸,只有一个性别之差。
  听晏裕说完事情经过,晏怀微明白了,赵清存将她的词句“据为己有”,其实是在保护她。
  女子写春心思情,世俗认为是“淫”,是“贱”,是“不堪”。
  男子写春心思情,世俗非但不会贬其分毫,反而会夸赞他风流潇洒,倜傥不群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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