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 虚空与轮回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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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当人试图阻止两隻撕扯的野兽,结果显而易见。
  他们不知道究竟是谁伸出了那隻推搡的手。 力量很大,几乎在谭子墨的肩膀上留下深色的淤青,把她的肩胛骨捏碎。 她本就瘦削的身子立刻向后倒去,几乎被力量推拒着趔趄了两三米的距离。
  而她倒下的终点刚好是凸起的、没有任何保护的床尾板的边缘。
  血立刻染过破旧的、被磨损得只剩下浅棕色内里的床尾板,给那里涂上了红色的新漆。
  声音彷彿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,听上去很奇妙,像是电影里被加了回音特效的样子。 原来,人在濒死的时候听到的声音真的都会是这样的效果吗? 她不清楚,只觉得意识在迅速地流逝。
  「子墨——? 子墨?! 醒醒! 」
  那或许只有几微秒,可谭子墨确实觉得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彷彿是死神对她最后的宽容,让她得以去回顾自己这混乱的、诡譎的一生。
  结束了吗? 或许终于可以结束了,她终于不用再和自己这股恶魔一般的超能力纠缠,不用再恐惧,不用再试图去拯救别人,然后在这求而不得的可悲结果中自我厌弃。
  她终于得以结束这一生了⋯⋯
  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微秒,一个尖刻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:她这天晚上,穿的是因为早上来到碧瑶时有些冷,而从邱野那里借来的黑色连帽衫。
  实际上,在外人看来,谭子墨摔向床板之后,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撞断了脖子。 她后脖颈的皮肤被床板锋利的边缘擦破,可很快,渗出血来的不仅仅是被撞破的伤口,还有她的眼睛、鼻子和嘴。 她很快就失去了生命的体征,连眼睛都没有来得及闭上,那双桃核型的、眼睫绚丽的双眸,好像地狱里开出来的花。
  房间里的另外两人立刻被吓傻了。 他们倏然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发愣在原地,好像空气突然变成了零下五十度,他们在顷刻间便被彻底冰封。
  这一切,谭子墨都看在眼里。
  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。 她已经死了,不是吗? 此刻她感觉自己沉溺在一片无边无尽,密度很高,吸满了水的海绵里。 那包裹感让她安心甚至上癮。 她这一生大多时间都是在紧张中度过的,而此刻她终于彻底地放松下来。
  然而很快,她意识到情况没有那么简单。 谭子墨发现自己渐渐开始能在这一片海绵里缓慢地移动。 旅店房间里的情景逐渐呈现在她面前。 她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感觉。 就像是电影里的场景——所幸现在她不需要讲给其他人听,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个。
  现实好像是一部情景喜剧在一块无穷尽的幕布上播放,然后直接投影到她的视觉神经上一般。 可当她仔细观察的时候,她又好像漂浮在半空,并没有什么幕布,而是她的双眼直接观察着那旅店房间似的。
  啊⋯⋯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。
  「邱野! 晨哥! 我在这里! 」她开口喊道,却像是试图在深海里发出声音那般失败了,而当她猜测自己来到了死后的冥界时,房间内的现状让一阵恶寒从她的头顶倾盆而下。
  就在几微秒前她「死去」的时候,那句蜷缩着瘫软在床脚的自己的尸体,此刻已经消失殆尽,仿彿从没存在过,只在墙角留下了飞溅而起的血跡。
  谭子墨飞快地抬起手来抚摸了自己的后颈。 那里完好无损,她的身体完美得像是出生的婴儿,可就在她再一次试图喊出她这两位挚友的名字时,更多的画面向她喷涌而来。
  那是无数个场景,是无数个世界,它们都在同时行进着。 那些并行的世界中的自己或迷茫或无助,或欢笑或痛哭; 一切都起始于她十三岁那年的那个夏天,年少的她在颱风天独自呆在家中,等待着她的母亲回家。 她偷偷跑去厨房,从冷柜里拿了一根巧克力脆皮雪糕。
  惊雷声响起,她在厨房门口绊倒,眼看着要摔个狗啃泥⋯⋯
  在那一刻,时间以十三岁的谭子墨为起点,轰然崩塌为两半。
  梁宇晨跟着父母回到台北时,机场等待着一名警官。 同一天在马尼拉起飞的另一架班机上运送至高雄的,是邱野的尸体。
  在马尼拉尼诺伊·艾奎诺国际机场时,梁宇晨第一次见到邱野鲜少提及的母亲。 出乎他的意料,那年长的女人和邱野一样,拥有着瘦高的身材,小巧的尖下巴,柳条儿一样细长的眉毛,还有那双上挑着的狐狸眼。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,一条修身的裤子,高跟鞋像是敲木鱼一样在机场大厅里咔噠、咔噠地响个不停,好像她不是来接自己死去的儿子,而是来走一场盛大的红毯。
  他知道邱野的家庭并不和睦,或许也有这个原因,他的性格才会变成那般模样。 邱野的母亲执意要将邱野的尸体运回老家再做一次尸检,因为她坚称这其中定有蹊蹺。 她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他,只是一个劲儿地和员警控诉,说这一切都是梁宇晨做的局。
  最终,在那个女人的坚持之下,邱野被飞机运送回高雄,然后乘坐火车,回到那个他曾经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回去的家乡。
  自那之后,便是真正的永别。 梁宇晨甚至没能去参加邱野的葬礼。 又或者说,根本没有这样一场葬礼。
  在台北接洽他的人名叫方滝,是他们学校附近的派出所员警。 案件的侦破还在碧瑶市当地进行。 梁宇晨虽已被排除作案嫌疑,但仍要在警方的陪同下再做一次精神鉴定,唯一的好消息是,精神鉴定可以在他的户籍所在地进行,并在那里等待后续结果。
  「2015年3月20日,梁宇晨、邱野、谭子墨三人下榻菲律宾碧瑶市daclan村当地的wanay温泉酒店,在505号房间内发生争执,谭子墨因意外头部受到重击而亡,随后,邱野将自己反锁在隔壁507号房间。 梁宇晨报了警,进入507号房间的时候,邱野已留下一封遗书后自杀身亡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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