逼嫁 第20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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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从这日起,阮婉娩一心在谢家等待,她回到谢琰的绛雪院中居住,再不踏足竹里馆半步,每日里只会去往谢老夫人的清晖院。除了陪伴照顾谢老夫人、和谢老夫人一起等待外,阮婉娩每天都会在佛前为谢琰祈祷,祈祷谢琰的归家之路平平安安,路上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与风波。
  离谢琰归家的日子愈近,阮婉娩心中就越是忐忑,害怕自己这些时日的等待,都只是一场梦,梦会醒来,害怕美梦在成真之前,会突然遭遇什么不可测的变故,害怕美梦会最终变成幻影,一切都是一场空。
  一日日怀揣着希望与忐忑的等待中,谢琰归期愈近,终于应在明日,就能抵达京城。这天夜里,阮婉娩没有半点睡意,在三更半夜时,仍跪在佛龛前为谢琰喃喃祝祷。四下万籁俱寂,本该除了她的祝祷声外,再无其他声音,却突然有门栓落地的声响,像是闷雷在深夜里忽然响起,阮婉娩惊怔抬眸看向房门,见是谢殊裹着一身的酒气闯了进来。
  第54章
  从收到弟弟的亲笔信起,时间已过去将近一个月了,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,谢殊尽管伤势还未彻底痊愈,但人已经回到了朝廷,亲自处理戎胡族与边疆之事。在他的谏请下,圣上封原戎胡左贤王丘林为指挥使,实际令戎族一分为二,乌屠单于因实力大减,不得不似丘林向汉人示好,请边关将领代为向天朝传话,道愿结和平之盟,愿开互市共惠。
  圣上派出的使者,从京中飞马赶往瀚阳关时,多年被羁绊在关外的游子,也终于能够返回家园故土。随着边关之事一起在京中流传开的,是当朝次辅胞弟“死而复生”的奇迹,从豪门深宅到市井街头,一时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桩奇事,议论谢琰不仅“复活”还立下了大功,议论年初那个嫁给冰冷牌位的新娘,这下子要有活生生的丈夫了。
  而在朝中,素与谢殊不睦的一派勋贵老臣,则各自心境复杂。谢殊所为,虽有利于苍生社稷,但他与他那兄弟一同立下这样的功劳,往后谢殊和谢家定会更得太皇太后和圣上重用,所有与谢殊有过嫌隙的勋贵老臣,俱不由在心中如此想,俱不由担心谢殊在掌握更大的权势后,会对他们进行打击清算。
  虽风雨还未到来,但勋贵老臣们却像是已能感觉到将来的倾轧之势,这之中,以裴阁老最是忧心忡忡。裴阁老本就视谢殊为劲敌,他从前还能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,仗着几十年在朝中根深叶茂的经营,在朝中稳压谢殊一头,但现在,谢殊忽然立下了这样的功劳,裴阁老不由辗转反侧,越发担心自己首辅的位置坐不稳了。
  日夜忧心难安时,裴阁老因对谢殊旧怨积重,也越发对谢殊恨得咬牙切齿,心想谢殊又立大功又见弟弟未死,怕是如今只在人前假装稳重,实际人后,因为双喜临门,嘴都要笑咧上天了。
  实际情况却是,在人前还能面上有几丝笑意的谢殊,在人后时,神色总是静凉如水。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,谢殊白天在朝堂中处理朝事,回府后,便总独自待在竹里馆的书房中,将弟弟那封厚厚的亲笔信,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。每回谢殊都不想看那最后几页,却最终还是会看,以此来提醒自己,弟弟对阮婉娩的爱,至死不渝。
  这七年的时间里,弟弟从未忘记对阮婉娩的爱,即使在忘记阮婉娩的那几年,弟弟心中的爱意也从未消失。弟弟在信中仔细询问阮婉娩的情形,询问他阮婉娩是否另嫁他人,谢殊在看着信上那些字时,都可想象弟弟在落笔时,是如何地神情紧张、心怀忐忑,如何害怕他心爱的女子,已成为别人的妻子。
  从收到弟弟的这封亲笔信起,谢殊就未再见过阮婉娩,阮婉娩没有再主动踏进竹里馆半步,谢殊也刻意在谢家回避着她。多次在走至祖母院外时,听到阮婉娩在里说话的声音,谢殊便立即默默离去,避免与她碰面。
  谢殊不能与阮婉娩相见,因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,控制不住地将阮婉娩秘密囚禁起来,对外伪造阮婉娩意外死亡的假象,而后在弟弟归家时,告诉弟弟,阮婉娩在他回来前已不幸离世,自己却将阮婉娩悄悄地囚在他身边一世,秘密地占有她一世。
  理智有清醒地告诉谢殊,这念头有多疯魔,可谢殊这些时日,却是一边清醒,一边每日里都会想起这念头。这念头仿佛渐渐成了他的心魔,仿佛他若见到阮婉娩,便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,将这疯狂的计划付诸实施。
  但他不能,谢殊清醒地知道他不能。他不能这样伤害弟弟,弟弟若以为阮婉娩已死,所承受的痛苦就将如阮婉娩之前承受的那般。他也不能这样伤害阮婉娩,他在过去已将她伤害到了极致,他若再这样做,只会得到一具心如死灰的躯壳,纵是阮婉娩没有寻死的机会,她也定会郁郁而死,他会亲手害死她。
  每一日,谢殊都在依靠理智强行克制与忍耐,他极力隐忍,却终在弟弟回来前的一日,因不知要如何面对明日以及往后,而选择了醉酒。为防今夜难以克制地铸下大错,谢殊想将自己灌醉,好醉得人事不省地混到明天,却越喝像是越清醒,越能看明白自己的心,他舍不开阮婉娩,纵弟弟回来,他也舍不下阮婉娩,他要与她一起。
  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谢殊挟着一身酒气,来到了阮婉娩的房前,在一下推不开门后,径发力将门后的门栓震断。醉步微晃地走进房中后,谢殊立即看到了佛龛前的阮婉娩,他大步朝她走去,却在走到她面前时,见她忽然拔下发簪,抵在了她自己的喉咙前。
  上一次谢殊夜里醉酒,闯进她房中后发生的事情,阮婉娩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,她不能再一次承受那样的事,她的丈夫明日就要回来了。阮婉娩不顾一切地想要逼迫谢殊离开,她不知谢殊仅仅是因醉酒乱走来此,还是故意要来再度强迫于她,自那日之后,她与谢殊已将近一月未见了,她以为谢殊已经认清事实、放下执念,却……并非如此吗?
  阮婉娩心中猜疑,无法肯定,只是见眼前眸子醉亮的谢殊,并不似从前强势威冷,像是还没有彻底喝醉,人还有几分清醒。谢殊见她忽然举簪,神色间似是被她吓了一跳,但他也没有动作粗暴地扑上来夺簪,或是对她做更过分的事,就只是言语温和、十分耐心地劝哄她放下簪子。
  “……你别紧张,别着急,别担心,我只是过来和你说说话而已。”面有醉色的谢殊,一边嗓音温和地说着,一边缓缓地将她执簪的手捉了下来。
  谢殊将她手里的簪子抽出来后,欲挽她手到桌边坐下,阮婉娩将自己的手抽出,不肯与谢殊有丝毫接触时,谢殊面上也无着恼之色,就只是仍想引她往桌边走,语气温和地对她道:“过来坐下吧,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  阮婉娩凝视着谢殊面上神情,怀着戒备慢慢走到桌前。谢殊安分地在她对面坐下,没有什么逾越之举,就只是在萦绕的酒气中,同她讲他身上的伤势,说他身上伤都好得差不多了,只是有时候仍会犯头疼,每回犯头疼时,他都会像之前那样听她的话,让人去煎一碗安神药汤,而后服下睡上半个时辰。
  阮婉娩并非对谢殊的伤势毫不关心,只是在那日看见谢琰的亲笔信后,就不敢再往竹里馆走,不敢再与谢殊有丝毫牵连。她此刻见想和她说话的谢殊,就只是在絮絮叨叨地讲他身体的状况,便缓缓坐下静听,未急着请谢殊离开,直到谢殊说着说着,忽然来了一句,“我一直希望你能来看看我……”
  阮婉娩心中一跳,差点人就要站起,立即对谢殊下逐客令时,又听谢殊接着说道:“但我知道,你身份不便,不能如此,阿琰就要回来了,你是他的妻子,怎能成天往我竹里馆中走呢。”
  她是谢琰妻子这句话,阮婉娩还是头一次从谢殊口中听到,从前谢殊总不承认这件事,甚至有次还逼迫她矢口否认。阮婉娩默默看着对面的谢殊,想他这会儿虽有两分醉,却像神智比从前清醒多了,像是人终于正常了。
  她的对面,看着正常的谢殊,仍在对她说着听起来十分正常的话,“我们之间那些事,我是不会告诉阿琰的,你别担心,你和阿琰就好好地做夫妻,这世上不只有你爱着阿琰,我这做哥哥的也爱着他,以为死去的弟弟既能活着回来,做哥哥的,怎能做让弟弟伤心的事呢。”
  阮婉娩听谢殊越说越正常,正常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时,就见谢殊醉亮的眸光忽然定在她面上,谢殊定定地看着她时,一只手也忽地紧紧捉住了她搭在桌面上的手,他望她的眸光蕴着明亮的热切,像有火光在深处燃烧,“往后在人前,我们就只是二哥和弟妹,再在人后,背着阿琰,悄悄在一起就是,我们不叫阿琰知道,一辈子都不叫他知道,那他就一辈子都高高兴兴的,不会伤心难过。”
  竟是要她和他偷情一世,阮婉娩在极度惊怒下,忙站起后退,要抽回自己那只手,却又拼命抽不出时,眼见谢殊也跟着站起,并要拽着她的手、将她拉入他的怀中,登时在万般惊怒、万般惶急之下,着急地抬起另一只手来,就朝谢殊面上重重甩去。
  “啪”地一记耳光声响,像将深夜的岑寂都打碎了几分,阮婉娩在下意识甩出一耳光后,才意识到自己在极度急怒下做了什么,她微怔了怔,但也不后悔,在定一定神后,垂下打得生疼的手,咬着牙冷声说道:“这一耳光,我是替谢琰打的。”
  她等着对抗谢殊的暴怒,甚至是与之伴随的暴行,但谢殊像是真被她这一耳光,打得人真正清醒过来了,他微垂着头站起那里,许久许久都没有动,在终于身形微动时,也只是低着头,揉了揉她那只打得生疼的手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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