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(2 / 3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隐姓埋名住进王府的那段时日里,她曾无数次梦见此地。这里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,有她的宝帘、书卷、画案,亦有她“剪不断、理还乱”的过去。
  从绍兴三十二年正月初三,至乾道元年正月初三,她离开此地整整三年。
  一天都不多, 也一天都不少。
  府里昨日就遣了府干来告知晏家, 说泸川郡王府的娘子将于次日蹈足宝地。
  “郡王府的娘子?”晏裕脸色隐隐发白,“究竟何人?”
  “是府中一位极受恩王宠爱的娘子, 许是与贵地颇有渊源, 遂打算来向晏正字恭贺新禧。”那府干谦敬地说。
  听了这话, 晏裕也不知为何,忽觉心头惊慌不已。
  他想到前些日子,女婿突然来家中将张五娘接走。不巧那会儿他在公署, 待他回到家中,便听张五娘嘀嘀咕咕说着什么“女儿还活着”、“女儿没死”诸如此类的疯话。
  自女儿落江失踪之后, 他这浑家就变得有些神志不清, 整日念叨些“孩子只有十六岁”、“不要嫁去齐家”的言语, 这会子又颠三倒四说人没死, 晏裕以为她是痰疾又犯了, 并没怎么放在心上。
  ——直到晏怀微再次站在他面前。
  晏裕呆若木鸡,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度娴雅的王府娘子,嘴巴张开又合上, 合上又张开,反复数次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  倒是晏怀微,平静地行至父亲面前,礼道:“阿爹,过新年了,女儿向您拜贺——愿保兹善,百福具臻。”
  神情语气皆自若,仿佛她并非“死了”三年,而是嫁去泸川郡王府,今日大年初三,她归宁省亲罢了。
  晏裕的脸色忽红忽白,蓦地出了一脊背冷汗。
  父女二人相对沉默的这幅诡谲画面,最终是被张五娘的哭声搅扰。
  “樨儿……樨儿回来了,是不是樨儿回来了?”
  张五娘跌跌撞撞从房内奔出,一把就将晏怀微抱进怀里。
  晏怀微被张五娘紧紧抱着,便是在这时,她陡然惊觉——母亲竟然比她矮!
  犹记幼时,母亲比她高出许多,她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母亲样貌;
  少女时候,她已长得与母亲差不多一般高,不用仰头就能看清母亲样貌;
  而现在,她看向母亲的时候,是微微垂下眼眸的——母亲变矮了。
  人的年纪越大或者身体越来越差时,都会慢慢变矮,这是无法抗拒的事实。
  晏怀微看着母亲鬓边一缕叠着一缕的葳蕤银丝,只觉一阵刺目的疼。
  “樨儿终于肯回家了……终于回家了……”
  张五娘在嚎啕大哭,浑身发颤,一双手臂抱得太紧,弄得晏怀微也跟着她颤抖。
  良久,晏怀微终于抬手将母亲抱住,轻声说:“阿娘,我回来看看。”
  *
  说是回来看看,可这一看才发觉,原来自己竟真是“到乡翻似烂柯人”,再回首,一切都不是旧日模样。
  如姊妹一般的女使玲珑已于去年秋天离开晏家,说是回原籍嫁人去了。如今家里换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女使,估摸着是因为雇钱便宜且好使唤。
  而自己从前那间宝帘闲挂的闺房,如今亦不再属于她——眼下住在那屋里的是个小男孩,瞧模样似已到志学之年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