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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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晏怀微活了二十几岁,从未遇到过像今岁这么冷的冬天。
  临安府地处江南,气候潮湿, 与北地的干冷不同, 江南的冷带有一种潮黏感,仿佛无数条冰蛇正从骨头的缝隙里缓缓爬过。
  但对于晏怀微来说,严寒还不是最可怕的,更可怕的是赵清存的病情。
  冬日本就易病,而外伤在这凛寒时节亦是难以痊愈。
  此前暖炉日日烧着,赵清存躺在温暖的房内将养, 眼看伤口已开始愈合, 孰料随着一场挦绵扯絮般大雪的降临,他的病情却突然急转直下。
  造化惯爱捉弄人, 生命的无常往往就显露在人生最无防备之时。
  ——以为要出大事, 其实通常无事;以为已经没事了, 变故就会发生。
  年关将近,街市上已经开始摆卖年货,府里也开始给众人准备新衣裳和年节吃食。整座府邸从外表看是一片欣然荣华, 可关起门来才知道,内里飘荡着无孔不入的冷寂与悲凉。
  樊茗如已经离开王府, 自她离去后, 周夫人重又担起了持家之责。
  好在老夫人的身子骨颇为硬朗, 带着文竹、栀子等几位姑娘并一众婆子院公, 倒也不算操劳。
  而照管泸川郡王病情的重任, 则落在了晏怀微身上。
  这些日子,晏怀微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料着赵清存,可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日比一日消瘦——就像掌心捧着一滴快要干涸的泪珠, 破碎的清润,稍不留神就会消失无踪。
  赵清存后背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,浑身冒冷汗,畏寒,额头也烫得吓人;发病时神志不清,又哭又笑,满口胡话。
  可一旦他清醒过来,就会立刻变得沉默而冰冷,不肯与人多言,周身死气弥漫。甚至连周夫人和晏怀微,他也渐渐不愿搭理。
  这期间,翰林医官使吴劼数次来府上为赵清存瞧病,可次次皆是哀叹。
  晏怀微也曾焦急地询问吴劼,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——明明已经快要好转,为何病情又突然变得每况愈下。
  “妾愚钝,还望医官明示。”
  吴劼捋着面上髭须,喟叹道:“唉,殿下乃因心焦气郁致使背疮反复。”
  “神医可有破解之法?”
  “只能先以药物调养,但能否撑得过这个冬天,终究要看他自己。”
  一声长长的叹息后,吴劼补充道:
  “殿下先时在战场上身受重伤,使得元气受损。丽正门前挨的那通脊杖,加重了他的伤痛。在那之后,他又强撑着病体去救你。如今殿下这是新伤叠旧伤,身伤叠心伤。唉……老夫留下这济药方给他,这是最后的法子,再之后,便只能看他造化了。”
  吴劼说着就将写好的方子递给晏怀微。晏怀微虽不懂医术,但仍认出这是一方虎狼之剂。
  她心里忽地一沉,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  “这个冬日……委实太冷,太冷……”吴劼放下笔,背着手走出房门,边走边哀叹着。
  许是因为身体不适,赵清存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。这段日子,从不打骂下人的泸川郡王一改往昔宽容,不仅摔了妙儿送来的羹汤,还让向来叽叽喳喳的小福“滚出去跪着”。
  天寒地冻的,小福跪在回廊上,浑身打哆嗦,连哭都不敢哭。
  跪了好大一会儿,还是晏怀微来伺候汤药的时候,趁机唤了珠儿将小丫头带走。
  至此,郡王寝院已彻底淹没于寂静之中,所有人都战战兢兢。
  晏怀微前几日已经从景明院搬回了晴光斋,是赵清存赶她走的。赵清存眼下变得喜怒无常,说是不想看见任何人,让她也走远点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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